贾惠月 | 莫让“从严”凉了“干事”的心

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通过的《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》强调，全面从严治党关键在从严治吏，要“推动严管与厚爱有机统一，旗帜鲜明为担当者担当、为负责者负责”。从基层看，一些地方从严管理的力度不断加大，会议更规范、材料更周全、程序更严密，但干部干事创业的心气并未同步提升，遇到难事愿往前站的人反而少了。从严本身没有错，问题在于把严管与厚爱割裂开来，只取其一，不计其余。

严管与厚爱本是一体两面。《左传》记孔子论政：“宽以济猛，猛以济宽，政是以和。”偏废任何一面，要么失之于硬，要么失之于软。实际工作中却常把二者当成两件事：严是监督部门的事，爱是干部部门的事，各管一头，各自用力。

从严，首先要明确严在何处。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、侵害群众利益、以权谋私、履职用权失范，必须寸步不让；对这类问题零容忍，干部是服气的——守规矩的人最怕的不是严，而是严得不公。倘若严的方向偏了，把精力放在材料格式、会议记录、签到留痕上，看似密度很大，触及的只是“手”而不是“责”。人的精力有限，都耗在可量化、可核对、可免责的事务上，真正难办、办砸了要担责的事就自然往后推。严的威信不在频次而在边界；边界不清，只能靠反复检查维持，越查越显底气不足。

厚爱，则要明确宽在何处。改革走的是前人没有走过的路，探索性失误、先行先试中的无意过失，若一律按“出事”论处，结果只能是没人再愿去试。干部并非不知道该干，而是权衡之后觉得不划算：干成了是本分，干砸了是问题，不干反而什么都不是。厚爱不是给多少好处，而是把这笔账算清楚——让担当者有收益，让试错者有边界，让负责者有退路。

账能不能算清，关键看“区分”有没有可操作的尺子。“三个区分开来”提出多年，一些地方仍停在文件里，缺的是三样配套：一是情形清单，什么算探索性失误，要能列出具体情形；二是认定程序，由谁认定、按什么流程认定，要有明确主体；三是结果运用，认定之后对考核任用意味着什么，要写得明白。说到底，就是让干部在动手之前就知道边界在哪里、保护在哪里。规定立在前面，干部心里才有底。

还要警惕把“从严”简单等同于“零差错”。一票否决泛化，责任层层加码，“属地责任”无限下沉，最后都压到具体经办人身上。这样的环境里，最理性的选择是不做事——不出错就是安全。“不出事”一旦成为氛围，比“不担当”更难治理，它形式上完全合规，程序上无可指摘。好比堤坝修得越来越高，河里的水却越来越浅：堤还在，水没了。

王安石论养吏之道，讲“饶之以财，约之以礼，裁之以法”，缺一不可。这个道理放到今天同样适用：从严治吏的成效，最终不是看处理了多少人，而是看有多少人愿意接烫手的山芋。干部若普遍习惯于等指示、看风向、留后手，未必是人变了，而是机制年复一年发出同一个信号：多做多错，少做少错，不做不错。要纠正这种预期，首先要修复的不是条文，而是人心。

严管是底线，厚爱是上限。只想着守住底线的地方，最后往往连底线也守不住——堤若只用于防溢，河终将流干。把严管与厚爱统一起来，让从严治吏落到干事创业的精气神上，既是贯彻五中全会精神的题中之义，也是基层干部群众的共同期待。

作者：贾惠月

编辑：许沥心

责编：雪 云

审核：姚启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