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 金 | "绣花功夫"，功夫要下在针脚上

"上面千条线，下面一根针。"基层的活计，从来是拿针线一寸寸做出来的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，城市管理应该像绣花一样精细，靠细心、耐心加巧心，把功夫落在一针一线上。这些年，从大城市到小县城，"精 细"二字写进了一份又一份治理方案，好经验攒了不少，弯路也没少走。回头打量这套方法论，紧要处只有一条：针脚要落在布面上，不能落在布面的"照片"上。

古人讲："天下大事，必作于细。"精细化的本意，是把治理的落点从"面上"挪到"针脚上"：一条盲道断在哪一截，一盏路灯该亮到几点，一处井盖松了归谁管，零零碎碎，都得有人认领、有人缝补、有人回针。但在一些地方，"细"字渐渐走了样。有的在报表上求细，指标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，群众门口的坑洼却无人过问；有的在痕迹上求细，工作干得如何，先数台账页码、再点照片张数；有的在门面上求细，示范街巷精雕细琢，背街小巷原样带过；更有甚者在"层层细化"中求细，市里发一张表，镇上拆成三张，村里摊成九张。如此"精细"，针脚密得透不过气，却没有一针缝在群众的急难愁盼上。

细不下去、又细错了地方，病根在"尺子"——丈量治理成效的那把尺子，握在报表手里，没有握在群众手里。尺子只认"痕迹"，干部就只顾"留痕"；验收只看"图案"，就没人管绣品背面的线头。老裁缝有句行话："活儿好不好，翻过来看背面。"正面光鲜、背面凌乱的绣活，经不起翻检。基层治理同理：台账可以装订精美，盲道却骗不了轮椅；汇报可以滴水不漏，屋顶的漏雨做不了假。精细化说到底不是给检查看的，是给日子用的。

针要落得准，先得有"图样"。中办、国办印发的《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若干规定》明确要求，不把是否开会发文、拍照留痕、制作学习笔记等作为评判工作优劣的标准，考核应当化繁为简、不搞"千分制"，不得按月度、季度频繁搞排名通报。这就把"精细"的标尺，从"痕迹的密度"扳回到了"问题的解决度"上：路面平不平，走路的人说了算；办事快不快，跑腿的人说了算。精细化的考卷，阅卷人从来不该是打印机。

也要看到，好经也可能被念歪。有的以"精细"之名行加码之实，环节越设越多、流程越拉越长；有的以"规范"之名行推责之实，事事要方案、件件要签字，风险却原样沉在基层；有的以"创新"之名行折腾之实，系统建了一个又一个，数据还得一份份手工再录。精细化一旦脱离实际，就从治理的功夫变成基层的负担——针线筐越来越沉，真正的针脚越来越稀。

让"绣花"回归"绣花"，须把针线筐理清楚。其一，给"精细"划边界，哪些事必须细、细到什么份上，用职责清单说话，防止"细"沦为层层加码的由头；其二，给考核换尺子，多到现场看、多听群众讲，实绩实说了，痕迹自然就轻了；其三，给慢工留时间，绣花本是细活，对打基础、利长远的事，评价周期不妨放长些，别让"季度排名"逼出"突击走线"。针法可以千变万化，线头只认一个去向——群众的满意度。

一幅好绣品，远看是风景，近看是针脚。城市治理亦然：高楼大道是面子，里子是背街小巷的一盏灯、一个坡道、一处无障碍扶手。当每一针都落在群众的日常里，"绣花功夫"才算真正从文件里走出来，绣进街巷的烟火里。针脚无声，落处皆是民心的回响。

作者：刘 金

编辑：许沥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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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核：姚启明